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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iyi的博客

一笔画成的风景, 一气呵成的诗行…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青衫湿(小小说)  

2017-02-01 01:26:39|  分类: 小说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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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衫湿
    站在 “ 天人和制衣工作室 ” 门前,我有些茫然。 
    按说,一个颇有名气的专业男装制作店,也许可以酒香不怕巷子深地隐身于这条小街的最偏僻处,不显山不显水,故作低调地沉淀出一种神秘色素,玩一把商业运作,未尚不可。但门店的外表不应该 “ 抽象 ” 到连门牌都横躺在窗户下,且斑斑驳驳严重风化,不仔细看,字都读不出来。门面如此败落,传说中的好手艺能不让人怀疑?
    我犹豫着,不知道该不该迈步跨进门。慕名而来,我想订做一套中华服。夹克和西装,轮番装扮到人过中年,就有点不耐其烦。突然便想穿穿中华服,改改口味。但刻意跑了许多成衣店,在样式繁多的时装中硬是没有寻觅到一身合体的中华服。有了初衷,就不甘随意放弃,是我的臭脾性,故而另辟蹊径制作一套中华服成了最后的办法。恰巧一位熟人说,城里有个专事男装的制衣店,店里的师傅手艺非同寻常,做出来的衣服那叫一个绝,保你逞心如意!于是我抽空辗转找到了这里。我的想象中,既然是制衣名店,保准地理位置 “ 黄金 ” ,门面富丽辉煌,外部装修引人入胜。可万万没有想到,店址竟 “ 深藏不露 ” ,位于一条拐弯的小街的尽头,似乎故意摆出了一副 “ 山重水复 ” 的模样,吊人胃口。这也罢了。眼下门面如此 “ 损眼 ” ,就有些说不过去了。
    你好。请问有事吗?恍惚间,我的耳膜被碰了一下。声响是从门里面传出来的,女音,很轻弱。
    定睛瞅了一阵,才看清房里雪亮的灯光下,有一位女士也正瞅着我。她的身前有一张硕大的木案,上面铺展着衣料。那衣料像一块清雅无比的画布,周正而一丝不苟,似乎默契地等待着丹青高手的浓笔重彩来尽情描绘人间仙境…… 我无意的联想,激活了双腿。我说:有事。订做中华服。
    订做衣服。她低吟一声,俯视起衣料。我等待着她的下文。她的实际年龄猜不准,面颊很消瘦,很苍白,白的连眉毛都像栽在雪里的零星枯草。头皮也显青白,因为头发过于稀疏。等她再次看我的时候,我读出了她满脸的憔悴。她说:不容易,就给你做了吧。我是店老板。
    什么不容易?作套中华服不容易?还是我苦苦寻到这里不容易?抑或她活多,排个号不容易?我没想明白。她说:不急穿吧,一月以后才能成活。
    撤退已经抹不下面子。我想要去冒险般提提神,说:行。
    她绕过大木案,用皮尺给我量身。我近距离感觉到了她的弱不禁风 。这么个体质,挣点钱是不容易。男子大丈夫,怜惜之情油然而生,我就不想我的钱是否能 “ 撂响 ” 之类的问题了。
    接下来她让我选衣料。指着瀑布一样挂下来的一种藏青色衣料,她说:你看咋样?
    我想说不咋样,但却点了点头。我发现,挂着的衣料只有七八种,而且 “ 瀑布 ” 很薄,挑选的余地没多少,我选什么选?权当她指的就是我最适合的颜色吧。至于衣料的质地,管它呢,反正我豁出去了。
   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,说接到短信,凭此来取衣服。
    不收定金?我说。
    不收。
    那这套衣服多少钱?
    取衣服时看情况。我不会宰你的。你放心。
    我已经无所谓。就说:我等你短信。我一定会来取衣服。
    她说:谢谢。你慢走。
    大概三十天以后,或者四十天以后吧,总之我已经忘记这件事的时候,接到取衣服的短信。我又来到了“ 天人和制衣工作室 ”。接待我的却是一个年轻姑娘。
    这是你订做的中华服,先试穿试穿,看合身不合身。姑娘说。
    我真没想到,落地镜里的我焕然一新了!那颜色那质地那做工那合身度简直是天衣无缝了。说真的,我从来都没穿过如此得体的衣服。我满意极了!
    多少钱?我忙掏口袋。
    师傅交待了,不收钱。姑娘说。
    我这才想起店老板,那个消瘦的女人。为什么不收钱?老板她人呢?
    走了。姑娘突然哭了。
    我一惊。
    师傅几年前就病了,师傅知道她的病治不好,就说只要活一天,也要坚持做衣服。她说她最后做的十套服装,不论是谁的,都免费,算是自已留给人世间的一份情意。师傅就这么交待的。姑娘泣不成声。
    我心欲碎。看着那张大木案,我看见了她苍白的脸色掩映着木案上呼之欲出的蓝图——制衣是她的画作,制衣是她的灵魂。她的灵魂很平凡,但也不同凡响,惊世骇俗!
    一串如雨的泪水,潸然而下,打湿了我崭新的中华服……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2017//01/30
     
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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